父亲和鬼
——父亲和鬼
——-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，那 样的年代，那样的人，叫天天不应，叫地地不灵，满身冤气何处申。人是鬼，鬼是人，叫人不搭理，叫鬼鬼不应，见到真鬼才知道自己是人。
那是七十年代的事情，听父亲说过几次，贪污粮票的事情一直没有定案，父亲希望早点作出结论，多次和粮站领导甚至找县粮食局领导説情，希望给个说法，早点做出处理决定。过了几个月，下了个红头处理文件，最后几句是：鉴于吕XX认错态度不好！需要进行思想教育改造，每月扣发一半工资，连续扣发三年的处理决定。这样的处罚有点让父亲接受不了，工资少了一半，六个小孩怎么活，自己暗暗的流泪。心想，如果真的贪污那么多，我接受处罚，那怕开除我，我是背黑锅，说不清呀！
为了养活这个家，父亲接受了处罚，如果不接受，就意味着回家务农。几年来，自己抬不起头。每周的思想教育改造学习时，遇到粮站领导毕恭毕敬叫声书记、主任时，可没人搭理。有一次，父亲去了县粮食局参加思想改造学习，遇到一个主管人事的副局长，父亲一眼就认出来了，不是因为他长了一个大大的红鼻子，是因为父亲的贪污是以他为主定案的。老远看到他，父亲就停住脚步靠边站立，等唐副局长到身边时，马上放松脸上的肌肉带着微笑，轻轻的説：“唐局长，您好！”，唐副局长看也不看父亲一眼就走了。由于父亲是贪污分子，原来要好的同事有的疏远了父亲，有的干脆躲避父亲。
父亲一天一天在消瘦，眼睛也凹进去了。为了改造好，晚上独自一个人加班，打扫粮仓及清点数目，生怕又出现差错，回家遇到闲步的同事把同事吓了一跳，责怪説：“吕师傅，你把我吓一跳，走路没声音，真可怕！”。同事第二天在办公室説：“吕师傅好可怕，晚上一个人象个鬼似的，昨晚把我吓一跳，你看他瘦得很可怕，看不到眼珠，鬼鬼祟祟的”。父亲知道后也没有生气，但变得更沉默了。工作上，父亲总是找最难最脏的事干，最先一个上班，最后一个走人。偶尔，周末的晚上也想回来看看我们姊妹和母亲，到家一般10点了，天未亮就得起床，生怕上班迟到，否则，思想又落后了，又会挨批。
八月的一个凌晨，仍然背了那个黄色毛白边的书包，早上公鸡刚叫头次，父亲就出发回粮站，在六点前还得走到离家有15公里外的粮站。月亮挂在天边，朦朦胧胧的。走了一半路途，经过一条小山路，旁边是座坟山。突然一股寒意袭来，感觉有点不对劲，心想，别人説这个地方闹过鬼，我倒不怕，这个世上只有人欺负人，还没听説鬼欺负人。又一陈风吹来，唰唰的响，这时满身肌皮疙瘩，父亲真有点胆寒，加快了步伐。走了几分钟，凭借月光抬头望去，前方120米有两个人，好像是男的，父亲心里高兴，也不怕了，竟然有同路人，大喊：“老乡，你们去哪？我们同路，一起走吧！”，可没有回音，心想，可能是晚上走夜路的人不愿与陌生人接应（当地风俗）。父亲加快了步伐，前面两个人也加快了步伐，距离依然保持在120米。父亲想试探一下，我不走看看，没想到那两个人也不走了，双方这样停停走走。大约走了三公里，这时，父亲看到了前面有户人家，也看到了火光，光秃秃的山头，突然前方的两个人就不见了。父亲并没有害怕，走到前面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，竟然看到是两个新坟，这时的父亲两脚发软，脑海里一遍空白，头上的汗滴往下冒，，，，走到粮站，天刚亮，自己竟然找不到粮站能过卡车的大门…….
几天后，父亲就打起精神，没有把他前几天和鬼同行的事情説出去，但告诉了母亲，母亲説：“你不要乱说，否则，又要给你带帽子了，贪污的帽子带上不久，新的帽子又来了，你别再害我们母子了，万一有事情比遇到鬼还可怕呀！”
后来，父亲每次回家换了一条路，再也没遇到鬼了，但这条路很长…,..很远……
吕华